腸道與心靈的關係,比你想像中來的更密切
本文轉自<TNL Mediagene 關鍵評論>
文:姜度瑩
崩壞的腸道與大腦的協作
腸道與心靈的關係,比你想像中來的更密切。常言道:「不怕被虎咬,只怕心神慌」。這裡所謂的「心神」究竟指什麼?所謂的「心」又存於何處?
字典中雖然將「心」定義為「想法、意識、情緒、意志」,但聽起來更像是把身體以外、但與人相關的東西,通通綑綁在一起的一個抽象詞彙。
在古希臘,心被稱為「καρδία」,意即心臟。柏拉圖認為心位於大腦之中;亞里斯多德則認為心就是指心臟。從現代科學的觀點,這些說法或許幼稚,但這純粹是因為我們已經習慣「以大腦為中心」的思考方式。
雖然古希臘著名的「醫學之父」希波克拉底(Hippocrates)也點名了大腦,但韓醫學仍把心臟視為心神所棲息的神位。早期佛教也認為,「心」並非位於某個特定的器官之中,而是在感覺與客體相互作用的過程中所產生的東西。
現代神經科學在這場爭論中選擇將票投給大腦,認為心是大腦的功能之一,而情感則被視為大腦演算法之下的結果。因此,憂鬱症被診斷為一種「大腦的化學失衡」,抗憂鬱劑多半是通過調節大腦的化學物質,來恢復大腦狀態的平衡。然而,現實並非如此簡單。
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哲學家兼神經科學家諾耶(Alva Noë)反駁了這個說法。他主張「心」並非發生於人體內部,而是我們創造出來的生活方式:「心」並非一種情緒結構,而是在特定的身體狀況與環境中反覆生成的行為模式。
他在《走出大腦》(Out of Our Heads)一書中斷言,過去十幾年間的腦科學研究,幾乎不曾對「心」有過實質性的揭示。他強烈批判「大腦中心主義」:單憑幾個神經用語,就想要解釋複雜的心靈,就像只靠引擎結構,就想說明在馬路上奔馳的汽車。
實際上,有半數以上的憂鬱症患者,都伴隨著原因不明的身體症狀,而服用抗憂鬱藥物無效的患者比例也超過了30% !這顯示,除了大腦,還有許多無法用大腦來解釋的原因。因此,我們必須特別關注「身體」。
「心」或許只是大腦的一種副產品,但只有在身體這個整體脈絡中,才能真正的存在。活生生的身體、穩定的生理狀態以及完整的關係,這些條件必須相互協調,才能讓「心」作為一種現象顯現。否則,一旦心臟停止跳動,無論大腦運作得多麼正常,只要身體停止運作,「心」也將無法存在。
心與身並非獨立的個體,最有代表性的證據就是「安慰劑效應」。許多病人服用了毫無藥效的假藥,卻覺得病情好轉了?這種驚人的變化來自於「信任」。更令人驚訝的是,即使事先告知患者,他們服用的是假藥,也仍出現類似的好轉現象。
反過來說,如果患者相信對某些人體無害的藥物或手術是有害的,他們也可能產生疼痛或副作用,這稱為「反安慰劑效應」。這樣的情況,無不體現了身與心的連結是多麼緊密。
可以說,「心」不僅是認知和情感的核心,還能影響整個生理系統的運作。「心」是這個活生生系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最能直觀體現這點的,就是攝食行為。數千年來, 數千年來,人體的演化是基於維持體溫、血糖和荷爾蒙穩定的「生物體內恆定」*。為了達成這一目標,大腦會分泌促發飢餓感的激素,並啟動調節飽足感的胜肽。
攝食不僅僅是補充熱量的行為,更是生存的必要過程,涉及情緒、記憶、動機和判斷的緊密相互作用。這一系統的正常運作依賴於身心的協調一致。一旦身體出現問題,心靈也會受到影響;如果心靈出現問題,攝食行為則會失去控制。
然而,現代人已不再按照本能的節奏進食。腸道與大腦經過數千年建立的合作關係,在工業化食品的衝擊下變得脆弱。速食、精製糖、刺激性香料和過量的鹽分不斷損害腸胃,導致有害細菌在腸道中滋生,擾亂了原本的生態平衡。
腸黏膜因此受到損害,從縫隙滲出的毒素接連影響自律神經系統、免疫系統和荷爾蒙系統。當情況惡化, 腸道不再僅僅作為消化器官,而變成了一座製造毒素的工廠,進而影響我們的情緒。
憂鬱、焦慮、失眠、衝動控制障礙、無精打采、注意力不集中……雖然腸道無法言語,大腦卻發出哀號, 這種痛苦又反過來扭曲了攝食行為,使得選擇食物的行為逐漸變成一種情緒的附屬品,陷入以快樂為中心的重複性進食模式。
這種食慾的形式被稱為「享樂性飢餓」。當進食不再是因為真正的飢餓,而是為了緩解壓力和填補空虛, 最終將徹底破壞腸道健康,扭曲大腦的滿足迴路,導致情緒問題。可以說,雖然甜味令人垂涎,但最終結果卻是無盡的悲涼。
長期攝取糖分會導致神經傳導物質失衡,進而加重憂鬱和焦慮的症狀,同時增加胰島素抵抗,最終可能演變為糖尿病。這種病症發生在幼兒和青少年的身上尤為危險。
根據2020 年韓國統計廳的資料,韓國的肥胖率高達38.3%,這意味著每三位國民之中,就有一位是肥胖者。儘管如此,政府仍然缺乏有效的解決方案,因為肥胖問題並不能僅僅歸因於熱量攝取或飲食習慣,而是情緒與攝食行為相互影響所引發的破壞性過程。
為了阻斷這種惡性循環,我們需要建立一套穩定的作息,以恢復「情緒時鐘」的節律。所幸,這套作息執行起來並不困難。
在每天的上午時段,先曬三分鐘太陽,用冷水淋浴喚醒身體感官,並捶打下腹三百次以刺激腸道。到了下午時段,藉由髖關節的伸展來舒緩下肢的緊張,再用半身浴穩定交感神經。透過這套簡單的作息,我們可以找回生活的規律,作為導正情緒的起點。
有減重困擾的人也一樣,絕對不要急於追求體重的下降,不妨先練習只在飢餓時才吃東西,放慢用餐速度,試著熟悉空腹感。因為空腹感能夠喚醒細胞,修復腸道健康。
我敢說,枉顧腸道健康的減重,百分之百會面臨復胖的結果;過度的熱量限制,也會讓大腦產生疲乏感。所以,最有效的減重,是能夠自然引導腸內荷爾蒙的生活方式,這也同樣能靠著穩定的作息來實現。
也就是說,我們必須改變生活方式,當情緒與身體調整妥當,進食就不再只是為了維持生存,而會成為生活的喜悅。
韓語中有種說法叫「把心吃下去」(마음을먹는 다,意指下定決心)」,這裡的「心」,意思更接近於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某種意志。在這種情況下,人們下意識連結的生理部位並非大腦,而是腸道。
「腹心」(복심)一詞也清楚地展現了這點。這個詞語原意是指「內心深處的想法」,或是「值得信任的人」,但從字面意義來解構,其實就是指肚子裡的心。英文裡的「gut feeling」一詞,也同樣將本能的直覺、感覺與腸道互相做了連結。這種「透過腸道來感受心靈」的古老直覺,如今正被重新翻譯為現代科學的語言。
近期最受神經科學界矚目的觀念,就是「腸腦軸」。大腦與腸道透過神經、免疫及荷爾蒙系統緊密的交互作用,腸道內的微生物會經由血液將其副產物輸送到全身,穿梭於自律神經與免疫系統,最終影響了大腦的功能。換句話說,腸道的狀態,是決定情緒、記憶、思考與心情的實質因素。
形成這個連結的關鍵字是「微生物群」,它是棲息於人體內的微生物與基因組的統稱,我個人將之稱為「伴侶菌」。近年的研究不斷證明,微生物群對人體及精神有巨大的影響,例如被稱為「幸福荷爾蒙」的血清素,有95% 都生成於腸道,而非大腦。
此外,多巴胺或γ- 胺基丁酸(GABA)等主要神經傳導物質,也與微生物有密切的關係,並且受其調節。
在這個脈絡下,糞便檢查不僅是確認腸胃疾病的程序,而成為研究自閉症、憂鬱症、帕金森氏症等腦部疾病的重要一環。
人體的消化道全長約有九公尺,腸道在處理食物的同時也具備了獨立的神經網絡。掌管腸道蠕動的肌肉層內分布著超過一億個神經細胞,因此科學家將腸道稱為「第二大腦」。
科學向我們揭示了一個事實:「心靈不再侷限於大腦」,因此清空腸道,也可以是恢復身心平衡的過程。
你知道嗎,數千年來被視為健康長壽秘訣的「少食」智慧,同樣源自於對腸腦連結的洞察。要管理心靈,只改變思維不夠,有時候我們必須從腸道開始調理,因為心——來自於整個身體的感受。
書籍介紹
本文摘錄自《情緒時鐘:從腸道、脊椎、皮膚到荷爾蒙,10個身體系統決定你的情緒狀態》,遠流出版
作者:姜度瑩
譯者:黃千真
情緒不是想出來的,而是身體運作出來的。
你以為是心理問題,其實是身體節律失調。
每一次心跳————都是情緒的節奏。
透過身體的感知,才能重新理解情緒的流動。
清晨莫名憂鬱、突然陷入不安,閒來無事卻感到失落空虛……我們以為情緒飄忽不定,多半因為外在事件或壓力,其實你所感受到的每一種情緒,都來自於身體節奏的波動。
首爾大學精神科權威姜度瑩博士歷時20年研究,提出「情緒時鐘」的概念:情緒就像時鐘遵循著特定模式在運轉,而我們身體內的10組發條,包括腸道、心臟、皮膚、脊椎、杏仁核、海馬迴、松果體、生殖腺、島葉,協同驅動了情緒的生成。
當生理節律不協調,情緒時鐘就會忽快忽慢、或卡住、或鬆弛,例如————
@腸道是生成95%血清素的第二大腦,腸壁發炎或菌群失調會導致憂鬱、焦慮與疲憊感。
@心臟是情緒第一位聽眾,心率變異性與情緒穩定度有關,心跳僵固或不規則,都會讓你情緒不穩和過度敏感!
@皮膚是情緒最初始的偵測器。許多皮膚疾患都牽涉到特定的情緒模式,所以護膚秘訣就是管理情緒和壓力!
@脊椎是支撐情緒的物理框架,掌管專注力與自信。姿勢蜷縮會讓感官萎縮,而挺起胸膛能暢通迷走神經,讓心情變開朗。
@島葉處理細微敏銳的內部感覺與自我感知,讓你能夠與人建立真實的連結,而那正是幸福感的來源……
所有喜怒哀樂,都是身體節奏譜寫的情感交響曲。一旦身體亂了套,情緒就跟著走鐘。因此,真正有效的情緒修復,需要回到身體校時。
情緒就是我們生活的方式!本書透過簡單的日常習慣和感官冥想,DIY校準你的情緒時鐘:曬太陽重啟松果體的節律;喝溫水喚醒腸胃;拉伸脊椎幫身體找回重心,專注力歸位;用冷水洗臉喚醒感官、刺激自律神經:用「痛苦儲蓄」讓杏仁核不再隨便拉警報;用腹式呼吸舒緩心跳、帶走焦慮;髖關節伸展釋放累積一天的壓力……
要擁有好心情不需努力轉念,也不必枯燥修行,每天只要幾分鐘的感官小遊戲,就能重建內心平和,活出最有「人味」的生命節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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